2026
材質:培養皿,行爲檔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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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住處陽台挑望著一片紅樹林。每年夏初天色漸暗時,白鷺鷥在一整天的覓食結束後會陸續飛回,聚集於一處樹冠。或成群而至,或是孤鳥一隻振翅、盤旋、降落。彷彿被一組看訊號召喚而至,而聚集成群後有時不知道什麼原因被驚起,遷徙往下一處安棲之地。
那景象如一種宏觀的菌落,我被那個尺度的落差吸引——數百隻鳥的降落,是可以從遠處目擊的自然美麗事件,然而宏觀的現象不只產生宏觀的景象,事件在環境中留下的,還有肉眼幾乎無從辨認的微量痕跡。在背後是空氣中一次細微的擾動,一點有機物的沉降。這個落差讓我想到另一種記錄的可能:不去捕捉事件本身,而是去承接環境留下的殘餘,並讓時間將其顯影。
展場附近的竹林、庭院的鳳凰木是鳥群聚集之處。我將培養皿安置其下,等待羽毛擾動空氣、等待菌落在皿面上留下足跡。這是一份單方面的紀錄。鳥不會知道自己被記錄,培養皿也無法選擇它所接收的一切,只是被動地承接一段時間內,環境留下的痕跡。菌落最終呈現的樣貌,是控制(皿的位置、放置的時長)與失控(天候、鳥群行為的不可預測) 之間拉扯出的結果。
樹本身也代表截然不同的棲地邏輯:竹林密閉、潮濕、遮蔽性強,鳥群多半藏身其中短暫停留;鳳凰木開放、日照充足,鳥群在此覓食、鳴叫、群聚時間更長。這兩種相異的行為模式,轉譯成皿面上截然不同的微生物相與生長密度,或許能從菌落的分佈、色澤、疏密,讀出兩種棲地各自的節奏。
鳥的缺席,透過顯影,在微觀的窗裡,重新呈現了宏觀世界裡肉眼可見卻從未被真正凝視的那套秩序。